对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范式创新的若干思考


发布日期:2022-09-02 浏览次数:44


内容提要:国家安全学作为交叉学科中跨界交叉的典型代表,具有跨门类、跨体系、跨领域、跨思维模式等显著特点。对于国家安全学这样一个大跨度的交叉学科,需要打破传统交叉学科建设的模式,通过确定新的思维视角、方法论、实践规范来构建新建设范式,以期在新起点上尽快形成学科建设效益,更好地服务国家安全工作。本文在分析交叉学科特点规律以及其他交叉学科建设经验的基础上,给出创新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范式的总体设计,并提出通过建设学科“特区”加快学科建设的主要思路和具体措施。

关键词:国家安全学 学科建设 跨界交叉 范式创新



国家安全学一级学科的设立,是百年变局和世纪疫情交织的大背景下统筹发展与安全关系的重要举措,是落实国家总体安全观、推动国家安全工作创新发展的重要举措,[①]将有助于推动国家安全工作的进一步深入发展。作为一级学科的国家安全学和作为学科门类的交叉学科都是新生事物,创造性地推进交叉学科门类下的国家安全学一级学科建设具有重要现实意义。本文将在研究国家安全一级学科特点的基础上,对如何推进交叉学科建设的范式创新进行深入分析,以期对新时期高水平学科建设有所助益。


一、对交叉学科建设内在规律的认识


“学科”,一般认为在其本源意义上是指知识的分类体系。“交叉学科”的概念从1926年出现至今,在学界虽然还没有统一定论,但普遍认为交叉学科是两门及两门以上的学科相互渗透,通过基本原理融合之后形成自身特有的概念体系和基本方法,进而形成的新学科。[②]交叉学科最大特点是跨学科性,[③]最显著标志是学科交叉后形成了新学科,这是研究其内在规律的逻辑起点和认识基点。


(一)学科交叉的主要类型

第一类是内交叉型,即在学科内部进行交叉。以早期的计算机应用二级学科为例,后来经过不断的衍生发展,形成了诸多以计算机应用为支撑的学科方向,例如地理信息系统等。第二类为近交叉型,即在同一一级学科门类下的交叉,将不同研究对象、研究理论和知识基础的学科依据社会需求进行交叉。如,网络空间安全学科就涉及计算机、通信、应用数学等多个一级学科。第三类为远缘交叉型,即跨学科门类的交叉。如地球化学等新工科交叉学科,综合了工学门类下的地质学与理学门类下的物理学、化学。第四种为跨界交叉型,即多个学科门类进行深度交叉,横跨理、工、文、社、军事、管理等诸多学科门类,彻底打破学科界限和知识分类体系的束缚,即如本文讨论的国家安全学一级学科。


(二)学科交叉的驱动力

为什么要推动学科交叉、建设交叉学科?其本质是外驱力和内驱力相互作用的结果。一是国家重大需求的牵引。特别是实现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安全双重任务的背景下,亟需建立以问题为牵引、以使命为驱动的学科发展范式,[④]通过学科交叉融合、布局未来,抢占若干制高点,以实现从跟跑到并跑进而到领跑的转变。二是科技进步的必然选择。重大原始创新成果往往萌发于基础研究,产生交叉领域。据统计,1901~ 2000年期间,诺贝尔自然科学奖共颁发 334项,其中41.02%是跨学科交叉研究的成果,[⑤]学科交叉已成为推动科技进步的源动力。三是协同创新的要求。协同创新是当今科技创新的新范式,是以知识增值为核心而大跨度进行整合的创新模式。没有学科交叉,就没有协同创新;不推进有效协同、不打破学科壁垒、不拆除原有利益形成的“土围子”“自留地”,交叉学科很难有大发展。四是新型人才培养的需求。新的技术发展越来越需要复合型人才,培养复合型人才必须要突破单一学科对人才培养的局限,即通过增设交叉学科门类来整合不同学科和专业的资源及力量,促进知识体系的融合再造,厚植人文底蕴、丰富知识结构、开阔学术视野,进而提升人才的创造力和发展力。


(三)交叉学科面临的难题

建设交叉学科一般需要解答四大问题,堪称“灵魂拷问”。一是学科内涵问题。从教育学的视角研究某个学科,往往需要厘清其发展脉络、知识体系、理论架构,凝练和梳理出学科的基础理论、应用基础理论以及相对集约的知识图谱。这些对于传统学科基本属于不言而喻的问题,但对于交叉学科就是难解的问题。二是学科边界问题。学科作为知识的分类体系具有相对的独立性,学科之间可以交叉,但基本界限是清晰的。[⑥]但对于交叉学科使用泾渭分明的方式阐述学科边界,往往难以达成共识。三是学科特色问题。学科因特色而生,这是某学科能够获得认可的重要标志,凝练学科特色也成为学科建设中的重要环节。学科特色具有稳定性,能够在相当长的时间内起作用。而交叉学科普遍缺少深厚积淀,难以凝练形成具有很强辨识度的特色。四是学科建设参照系问题。在学科建设与评价中,一般都需要有比较明确的“对标点”,在比较研究中体现学科建设方向的先进性、衡量学科建设水平和效益。而交叉学科一般都具有比较强的特殊性,很难给出明确的参照系,这也使交叉学科的评价变成一大难题。


(四)交叉学科发展的困惑

传统学科是有界限的,这种界限不断迭代之后逐渐形成学科壁垒。交叉学科的发展是在不断突破原有学科边界并将有关学科进行不断融合的过程中获得进步的,融合创新是交叉学科的本色。固守学科壁垒和打破学科界限就成为交叉学科建设中最大的矛盾。比如,学科建设的资源问题。交叉学科的形成时间都比较晚,很多处于缺人手、缺经费、缺场地、缺研究生指标的窘境。而这些资源通常要从原有学科体系的资源包中“分一杯羹”,要么是纳入某个一级学科框架下来建设,采用“寄人篱下”的方式来获得;要么就是建一个交叉学科的“筐”,[⑦]实际上还是传统学科通过换一种名目来获得新的学科建设资源。凡此种种,实际上都不利于交叉学科的发展。再比如,学科建设的组织模式问题。在我国高校,学科建设一般需要与行政体制相匹配,一级学科有相应的院、系行政架构作为支撑。但交叉学科很难有配套的行政体制作为保障,一般都采用虚实结合的方式,而这种建设模式的效果往往起不到支持交叉学科建设的作用。加之高校人才流动与双聘互聘、人才培养考核的标准与结果互认、学科建设贡献度的体现等等现实问题,使得交叉学科在实际建设中面临重重困难。


二、对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若干特点的认识

国家安全学学科本质上属于一个亚学科门类的交叉学科一级学科,其交叉融合的范围和程度都远远大于其他学科。


(一)大门类的学科交叉

国家安全学学科涉及了目前国家学科目录中所有学科门类,通过梳理我国学科体系中的13个学科门类、110多个一级学科发现,有46个一级学科的简介中能够找到与国家安全领域有一定联系的内容,还有20余个按照一级学科来建设的学科方向中也涉及国家安全的内容。[⑧]从交叉学科交叉的形式看,国家安全学学科已经不属于近交叉、远交叉、域交叉,而是属于跨各个学科门类、覆盖若干一级学科群落的大范围交叉融合,其知识跨度之大、涉及学科数量之多、内在逻辑结构关系之复杂,在我国现有学科体系中是绝无仅有的。


(二)大领域的学科交叉

国家安全学学科不但从知识体系交叉上十分复杂,而且涉及诸多垂直领域的交叉。由于“国家安全问题不是原生的而是衍生的”,且经过“问题→安全问题→国家安全问题”或“问题→国家安全问题”两条路径来描述,形成了政治安全、国土安全、军事安全、经济安全、文化安全、社会安全、科技安全、网络安全、生态安全、资源安全、核安全、海外利益安全、生物安全等19个学科建设方向。这些方向涉及国家建设与发展的各个领域,形成了独特的横切延伸断面,形成国家安全学学科的交叉特质。[⑨]


(三)大体系的学科交叉

国家安全学学科涉及了人类生存的不同世界和空间。按照目前的分类,人类生活有三类生活空间:第一类是实体生活空间,是基于物理、生物体系构成的看得见、摸得着的一个世界;第二类是网络生活空间,是基于网络信息系统构成的逻辑空间,是一个虚拟世界;第三类是思维认知空间,是基于信息社会系统构成的虚实结合的空间,是一个“以实映虚”的“三体”世界。这三个世界、三类空间及其依存的体系,都是国家安全研究的对象,包括相互交织形成的叠加带。


(四)大思维跨度的学科交叉

国家安全学学科涉及不同研究方法的交叉,带来思维视角、思维模式在横向、纵向不同方位的交叉融合。随着信息技术的推动、学界认识的深化和研究工具的变革,研究方法也在不断推陈出新。国家安全学学科面对的是更深层次的复杂问题,需要更积极地参与到社会重大问题的解决当中,其“问题导向”的研究特征更加突出,深度融合的特征更为明显,既需要融合大数据、人工智能的科学分析方法,也需要对事物的性质和发展趋势进行判断的质性研究方法。


三、对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范式创新的认识


式的概念和理论是由库恩最早提出并在《科学革命的结构》一书中最早阐述的——范式就是一种公认的模型或模式。[⑩]对交叉学科而言,目前大致有三种建设范式:一是依附型,依托某个传统学科进行建设,两个学科之间差距不明显,挂着不同的名号,实际上内容相近或者相同;二是改造型,基于某个学科进行改造,由于追求稳定性的诉求,建设内容往往以微调为主,依旧沿袭单一学科的运行机制体制;三是联合型,将两三个学科之中的内容进行“杂交”,形成一个概念上的新学科,往往可形成“物理反应”,却难以达成交叉学科所期待的“化学反应”。这些建设范式对于内交叉、近交叉、远缘交叉的学科可能会有作用,但是,对于国家安全学这样一个跨界交叉、门类交叉的学科就难具适用性。鉴此,推进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必须推进范式创新,这个范式有其自身独特的思维视角、方法论和实践规范。


(一)新范式的思维视角

一是总体国家安全观引领。2014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首次提出总体国家安全观,为新时代国家安全工作和国家安全学科建设提供了强大的思想武器。只有深入学习领会总体国家安全观,认清国家安全是一个国家的“总体安全”“全要素安全”“全方位安全”,才能使国家安全学理论研究和学科建设步入科学轨道,最终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国家安全学学科体系、学术体系、技术体系、话语体系。二是统筹发展和安全的要求。发展和安全是一体之两翼、驱动之双轮,要统筹发展和安全,实现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安全的良性互动,以安全保发展,以发展促安全。要把防范摆在突出位置,力争不出现风险;即使出现了风险,也要有应对、处置和化解风险挑战的高招;既要打好防范和抵御风险的有准备之战,也要打好化险为夷、转危为机的战略主动战。今天的国家安全学研究,既要避免因噎废食、更要防止顾此失彼,必须坚决摒弃一段时间以来以牺牲安全来保发展的小格局,探索建立安全与发展同步规划、同步部署、同步实施的大格局,实现从被动安全向主动安全的演进。三是非传统安全带来的影响。当前严峻的安全态势必须要面对传统安全威胁因素与非传统安全威胁因素交织渗透、相互转化的复杂局面。传统安全威胁层面,外部军事威胁依然存在。而从非传统安全威胁来看,网络安全、生态危机、人口老化与锐减等问题都需要引起高度重视。面对多样化安全威胁,国家安全学研究不可能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而是要从系统思维的视角分析问题、解决问题,从内源的、共性的问题入手,通过结构优化达成系统层面的内生安全效应。四是“物理—信息—认知”三域交织产生的广义功能安全问题。以这次俄乌冲突为例,美西方国家采用“有限战争”“混合战争”“马赛克战争”的方式,[11]综合运用物理域、信息域、认知域的不同手段,构建了作战样式运用的新模式。从中可以十分清晰地看到,“物理—信息—认知”三域交织产生的广义功能安全问题也就是融合“Security & Safety”的一体化安全问题,将成为未来国家安全面对的新课题。[12]


(二)新范式的方法论

新范式的方法论之核心是系统方法,既不是简单叠加,也不是浅层次融合,而是需要在系统层次的综合考量。建立基于系统的方法论需要关注三大关系:一是确定性和不确定性的关系。从哲学层面来看,“不确定性”与“确定性”是一对同时存在的概念, 也同样是一种局面或者状态。[13]对国家安全学学科研究而言,需要在不确定性中寻找确定性,能够把不确定性的问题归一化处理为一个确定性问题或者在一定概率表述下的确定性问题。二是稳定性与不稳定性的关系。安全的本质是需要在动态、暂态、稳态之中寻找一个平衡点,[14]这种平衡点不是静态平衡而是动态平衡,是基于纳什均衡状态的多方博弈的平衡和稳定[15]。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是一个多学科共建、共融、共创的过程,既需要具有传统学科所追求的稳定性,也需要有根据形势任务及时进行调整反馈的不稳定性。这种不稳定性往往会成为学科自适应、自驱动、自生长的内生动力。[16]三是定性研究与定量研究的关系。定性研究和定量研究都属于社会学方法。传统的国家安全研究往往以定性研究为主,[17]但随着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技术的发展和应用,也需要增加定量研究的分量,特别是要通过形式化方法对安全的本质和内核进行描述和表达,运用智能计算、软硬件协同计算等新的计算范式,精准标识风险、度量风险、评估风险、推测风险,并在智能化博弈的基础上给出工程化、可量化设计、可验证度量的解决方案。


(三)新范式的实践规范

一是要建立基于问题的研究模式。在教学模式创新中有一种PBL(Problem Based Learning)模式,是基于问题为基础的学习。[18]其核心是以问题为引导,以学生为中心,以教师为辅助,以小组为单位,把知识融入有难度、有意义的问题中。交叉学科建设可以借鉴这种模式进行设计,坚持以问题为导向,将解决国家发展中的现实问题作为发展的动力,这也符合学科本身就从解决人类需求的过程中凝练而来的基本逻辑。[19]二是坚持增量型的发展方式。交叉学科的发展必须坚持增量发展,即不在传统优势学科设定的资源包内去争取资源的再分配。如果在传统学科的势力范围内争资源,对于交叉学科的发展是很不利的。增量发展就是要统筹好依托既有力量发展和“跳出去”发展之间的关系,在增量地带布局用力,在做大蛋糕的基础上凝聚发展力量、强劲发展动力。三是基于共性的个性化发展。发展交叉学科需要结合具体承建单位的办学实际与办学特色,搭建显性与隐性相结合、静态与动态相依存、认知与体验相连接的百花齐放的学科平台。在强调特异性、差异性和针对性等办学特色的同时,要将学科自身发展与学校主流学科及服务国家重大战略相融合,让特色更特、优势更优。[20]


四、对借鉴网络空间安全学科建设经验的认识


015年,国务院学位办增设“网络空间安全”一级学科。虽然该学科隶属于工科门类,但其学科跨度很大,涉及计算机、通信、电子、数学、生物、管理、法律、教育等学科,是典型的跨界交叉的交叉学科。因此,该学科建设中一些探索实践可以作为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范式创新的参考和借鉴。总结网络空间安全学科建设经验,大致有以下八个方面。

一是站在国家发展的大局思考学科建设问题。网络空间安全学科建设始终坚持以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没有网络安全就没有国家安全”的重要论述为基本遵循,始终按照习总书记指出的“要下大功夫、下大本钱,请优秀的老师,编优秀的教材,招优秀的学生,建一流的网络空间安全学院”[21]这一路径持续推进。从国家发展大局高度思考学科建设的问题,各种小格局、小利益问题自然就烟消云散。

二是行业主管部门和教育行政部门联合推动。在中央网信办和教育部的联合推动下,中央六部委就网络空间安全学科专业建设和人才培养专门下发《关于加强网络安全学科建设和人才培养的意见》,从加强院系建设、创新人才培养机制、加强师资队伍建设、完善配套措施等八个方面提出了具体指导意见。该文件对于网络安全学科这样一个刚刚起步的新兴学科,在聚合各方力量、加强学科专业建设和人才培养投入力度上提供了政策支持。[22]

三是设立国家层面的示范项目开展先行先试。为推动网络空间安全学科建设,中央网信办和教育部专门推出“一流网络安全学院建设示范项目”,通过“赛马制”遴选出11所高校开展相关建设。对于建设单位,给出可量化的考核评估标准,并将示范项目建设与“双一流”建设紧密耦合。示范项目的推出,使得这一新型学科在短时间内获得了承建高校的高度重视和强力支持,为实现“压强突破”奠定了基础。[23]

四是选择有条件的高校建立产学研合作特区。在中央网信办的指导下,在武汉设立国家网络安全人才与创新基地,武汉大学、华中科技大学网络安全学院整体迁入创新基地。与此同时,积极推进产学研一体化,国内网络安全领域前50强企业均在此设立建设项目,[24]其中半数以上企业都以不同形式入驻创新基地,逐步形成学历教育、在职培训、校企合作齐头并进的全方位人才培养体系。

五是构建“一学科、多专业”的人才培养格局。网络空间安全学科建设避免“单打一”的方式,在设立学科的同时,也同步加快专业体系建设。目前,网络空间安全类本科专业已经发展到7个,包括信息安全、网络空间安全、保密管理等多个专业。“一学科、多专业”的人才培养格局,对于形成坚实的网络安全人才培养基础、吸引更多优秀学生投身网络安全领域,具有很强的“蓄水池”效应。

六是引导形成全校合力抓学科建设的模式。在网络空间安全学科建设过程中,上级主管部门引导承建学校形成“全校一体、共办学科”的建设格局。尤其是将是否由学校主要领导担任建设小组组长、学校是否定期召开专题会议研究建设中的难点问题、学校是否给予超常规的资源支持作为评价要点,这些举措对于交叉学科发展起到了助推作用。

七是支持倡导不同学校结合自身实际办出特色。从各个学校的建设情况看,不同高校在建设中均将各自的特色优势与网络空间安全的共性特征有机结合,形成了新的特色。比如,中国科技大学形成了量子信息安全特色方向,东南大学形成了无线互联网络(5G/6G)安全特色方向,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在空天网络安全领域形成了独特优势,等等。这些学校在各自特色领域的探索不断促进了网络空间安全学科的演进。

八是在繁荣学科竞赛的过程中提升学科影响力。网络安全是实践性很强的学科,安全的本质在对抗,对抗的本质在于攻防两端的博弈。为此,网络空间安全学科在建设过程中十分重视打造与学科建设相适应的竞赛品牌,如网络安全竞赛已经形成“强网杯”“XCTF”“网鼎杯”等一系列国家级的品牌赛事,[25]每年学科竞赛近1000场,参与单位数万家,参加人员达到数十万人,大大提升了该学科的社会影响力和关注度。


五、对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范式创新实践路径的认识

综合上述分析,借鉴相关经验,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若要实现范式创新,必须走出一条新路。而支撑这条新路的重要方式就是设立学科建设“特区”,突破现有的学科组织模式,创新管理体制机制,采取特殊运作方式,强化增量资源投入,以超常规发展的思路及速度、在不太长的时间内形成学科建设特色优势,更好地服务国家安全需求。


(一)特殊的使命担当

构建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特区”,必须要有特殊的使命、特殊的远景和特殊的价值观。国家安全是国家发展的头等大事,国家安全学学科是头等大事的重要支撑,这是设立学科“特区”必须要有的政治站位。“特区”建设的使命就是探索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国家安全交叉学科建设的新路径,为国家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安全奠定建设理论和人才基础。“特区”建设的愿景是建构新型学术复合体,形成多主体联动、多学科融合的组织建设模式,把不同学科的优势发挥出来,形成众人拾柴火焰高的态势。“特区”建设的价值观是解决问题,以问题为牵引、以任务为纽带,集中优势资源解决关键问题、难点问题,不务虚功、只求实效。


(二)特殊的建设体制

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必须要配合行政体制的强力支持,在一所学校内仅靠学术体制或者学术力量是很难推动这样一个结构十分复杂的交叉学科的建设。学科建设“特区”,特就特在不能单靠学术权力,而是要运用行政权力和学术权力的共同作用力来推进;甚至需要以附加行政权力的学术组织之独立运作方式,才能推动学科在“资源紧缺型生态环境”中获得需要的建设资源,吸取增量发展动能。承建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单位必须要把学科建设作为“一把手”工程,党政齐抓、形成合力。学校层面要建立资源统筹和协调机制,帮助解决学科建设中的扯皮拉筋问题;国家层面也需要出台支持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的指导意见,为学科建设撑腰打气,推动各级、各部门重视学科建设与发展。


(三)特殊的人才选拔方式

这里的人才包括学生和老师两个方面。学科建设最关键的因素就是两个:招优秀的学生,聘一流的教师。对于学生而言,最重要的是要施行“应招尽招”政策,只要学生达到质量标准、符合学科方向要求、具有培养潜力,就招进来,不要设定多少个硕士指标、多少个博士指标,对于愿意投身于国家安全事业的学生都应该鼓励、支持。兴趣和使命是最好的老师,学生有志向、有自驱力,胜过100个规章制度的约束。另一方面,就是教师的引进和培养。目前,国家安全学学科创建不久,最大的缺口就是老师。因此,建设初期就需要采用联合共建的方式,培育多能型师资队伍。学科“特区”要探索一种“流动不调动”、业绩互认的新型人事工作制度,支持学术复合体建设。


(四)特殊的评价标准

对于学科评价,必须打破以获奖数量、论文数量、专利数量、“帽子”数量进行衡量的老套路。[26]学科建设质量评价不是数数字、简单的“1+1”,而是要看实际效果。对于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特区”,最核心的考核标准是“解决问题”,把是否解决了国家安全问题作为衡量学科建设成效的“金标准”。建立以问题为导向的评价模式可以很好地激发学科建设动力、人才培养活力。学科团队因问题而聚合,在破解难题中实现“化学反应”。问题解决了学科资源就可以释放,问题来了学科资源就可以重新凝聚;解决一个问题就带动一个方向、培养一批人才。一个个“小”问题的破解,不断汇聚、久久为功,国家安全领域的重难点问题就会逐一破解,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水平也会大幅提升。


(五)特殊的支持政策

特殊的政策不一定就是给钱给物,而是要给予充分的自主权。比如人才引进的自主权、引进人才的标准可以按照国家安全学学科的特点量身定做,而不是要套用学校的固定标准。再比如科研管理的自主权,应切实充分尊重和信任科研人员,赋予科研带头人更大的财务支配权和技术路线决策权。这些自主权需要做到“应放尽放”。同时,对于学科建设“特区”还要有“改革保护机制”。“特区”的特点就是搞错了重新来,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本身就是一项创新性、探索性极强的系统工作,高校(智库)要在学科建设中坚持倡导改革创新、鼓励先行先试,同时坚持用科学的态度和宽容的环境对待力求进取、勇于创新、敢于突破羁绊、富有建设性改革举措的人和事。


(六)特殊的文化环境

“特区”文化的特点就是敢闯敢干、敢走新路。学科建设“特区”必须要建立敢于创新的文化环境。我国是高新技术后进国家,长期以来一直过分强调发挥后发优势,走跟踪模仿的“发展捷径”,在既有赛道和游戏规则下作缩小差距或填补空白式的跟跑与追赶。这种“跟踪文化”是不可能孕育出创新的人才、创新的成效和创新的事业。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必然是一项开创性工作,没有参照系、没有标志物,可能会在“无人区”中徘徊,也可能要感受“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孤独,更可能要面对“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苍凉。但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经验与教训一再表明,只有从思想上变革跟踪模仿的陈旧科技文化理念,树立原始创新和颠覆性创新的目标导向,锐意探索新的科学研究和技术发展范式,一个国家才能成为世界性强国。


(本文刊载于《国家安全研究》202203)